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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蔽与记忆:赵一曼

         凝视赵一曼女士的照片,你绝不会想到这样弥漫着拔俗文人气质的女子,辗转于敌手酷刑下的惊人的韧性与精神的高度。在阴暗的夜里,赵一曼女士在一座阴暗的地狱里所受的酷刑是对人类和人类自身邪恶的拷问,真正受刑的赵一曼女士已经死了,而那些邪恶的凶手们却背负着无法释怀的重负,在死去人的拷问中苟且活着。我常想,在对赵一曼女士的叙事中,如果遮蔽了日本人对她施以的有着高度智慧

和邪恶心理的酷刑,那么就有意无意使凶残的面影变得模糊,使邪恶的脚印漫漶。

  在《人类酷刑史》一书里,布瑞安·伊恩斯说:“酷刑是对个人权利和尊严的可耻而邪恶的践踏,是违犯人类本性的罪孽。”我们需要记忆酷刑,需要在此时此地承担追忆的痛苦,并把它化作我们文化

的恒久的记忆。为了回忆和记忆,我们必须要的是对真貌的叙述,需要叙述的真实。

  让我们从一个细节开始——

  1935年冬天格外冷,赵一曼女士面对前来“讨伐”的日军,把生留给大多数,自己毅然在队伍突围后,率领几个人殿后。在激烈的枪战中,赵一曼的手腕负伤。在寒冷的夜里,她和战士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转移到山岭下的一家农舍。几天后,敌人的密探发现了赵一曼藏身的地方,讨伐队来了,包围了破败的农舍。

  面对着围困和喊话,她并不应答,用受伤的手腕举枪回击。赵一曼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了,讨伐队的子弹打断了她左腿的骨头,昏倒在雪地里的她被俘,殷红的血滴在雪里。

  讨伐队用一辆牛车把赵一曼押往县城。一路上,牛车颠簸一下,赵一曼腿上的伤口就流出一股殷红的鲜血,棉絮红了,又暗了。牛车把赵一曼女士拉到珠河县公署门前,讨伐队把她抬到县公署的正厅,交给了他们的上司大野泰治。

  赵一曼流了很多血,濒于昏死。人们感到这个女人命悬一线。

  赵一曼女士虽然清瘦,但在她身上弥漫着的大家闺秀的书卷气与军人的冷峻,使她一下子无论在何种场合何种时段,你都会觉出她的异样和超拔,也正因此,大野泰治知道自己捕获了东北抗日联军的一个重要人物。

  大野泰治决计亲手审问垂死的赵一曼,他想在赵女士闭目前,掏出有价值的东西。

  开始审讯赵一曼女士的时候,大野泰治不断地用鞭子把儿捅赵一曼手腕上的枪伤伤口,是一点一点地邪恶地往里旋转着拧,并用皮鞋踢她的腹部、乳房和脸。一共折腾了两个小时,大野泰治也没有获得有价值的应答,他感到日本皇军的自尊受到一个中国弱女子的凌辱。

  赵一曼从被捕到走上刑场历经九个月的时日,如但丁在《神曲》里描述的地狱,她经历了常人肉身难以忍受的酷刑。到得最后时刻,她到处白骨外露,身体多处炭化。一个弱女子,你可以麻木地用手中

的鞭子像对待牲畜鞭笞之,面对弱女子你可以下流到戏弄之,玩耍之,最后恶毒到你鞭子的尊严受到戏弄直想杀戮之、毁灭之。大野泰治从最初的骄横,到中间的拉拢,及至最后的疯狂折磨,但他不得不对赵一曼无论遭受怎样的凌辱和欺侮,仍不放弃人格的尊严和信仰的光辉表达由衷钦佩,大野泰治后来在战犯管理所供称:“(第一次)我用马灯一照她,看到她脸色苍白,全是汗。她抬起头,狠狠地瞪了我一

眼,她那仇恨的目光,使我感到一阵颤抖,心里发凉。”日后无论是打、烧、电刑等,都不能让赵一曼俯首就范。在审讯赵一曼期间,大野被派到新京受训。他临行前特意到监狱里看望赵一曼,恳请赵一曼为自己留字纪念,这是一个怎样的颠倒啊!大野泰治心理承受能力崩溃吗?是他有了善良又高贵的悲悯吗?否,他不可能有悲悯心、罪恶感和最深切的忏悔,也许是他内心深处的一点点对英雄女子的崇拜,

他的内心、他的灵魂应该感到强烈的恐惧,想在被迫害者那里得到一丝宽恕和抚慰;加害别人对别人施以酷刑者,他内心也难免被酷刑折磨。赵一曼写了律诗《滨江抒怀》送给大野泰治,中间有“男儿岂是全都好,女子缘何分外差?未惜头颅新故国,甘将热血沃中华”。

  大野后来一直保留着这页纸,像对待一个圣物。战败后,大野在战犯管理所交出了这首诗,在交出的时候,他先是立正,给写有诗歌的纸片敬了一个军礼,然后泪流满面,跪在地上忏悔。他说:“我一直崇敬赵一曼女士,她是真正的中国的女子。作为一个军人,我愿意把最标准的军礼给我心目中的英雄,作为一个人,我愿意下跪求得赵女士灵魂的宽恕。”

  伪“滨江省警务厅关于赵一曼的情况报告”,曾简略记载赵一曼从哈尔滨市医院逃走的情况。

  赵一曼是在1936年6月28日暴雨过后的夜里逃走的。这天夜里,看守赵一曼的警士董宪勋在他的叔父董广政的协助下,将赵一曼抬出医院的后门,一辆汽车早已等在那里。开车的是个白俄。几个人上了车,车立刻就开走了。汽车开到文庙屠宰场的后面,停了下来,客人下了车,白俄司机调头把车开走了。

  女护士韩勇义早就等候在那里,雇好了一乘轿子,扶着赵一曼上了轿,一伙人立刻向宾县方向逃去。

  警察署的警官在赵一曼逃走后,很快从那个白俄司机处发现了线索,后来又从太古街的轿铺主人那里得知,赵一曼是由他们抬到荒山嘴子附近去的。

  日本警官马上乘车去追。途中,必由之路上的阿什河桥被夜里的暴雨冲垮了。日本人只好从附近的村庄征到几匹马,骑马直追。追到阿什河以东二十多公里的地方,发现了坐在马车上的赵一曼、护士韩勇义、警士董宪勋及他的叔父董广政。

  功败垂成,赵一曼再次被捕。

  第二次被捕后,日本宪兵对赵一曼的折磨不断升级,他们寄希望于那些曾经令许多人发抖、丧失意志的酷刑能在她身上产生作用。用尽了人们闻所未闻、想都想不到的各种酷刑:钉竹签是钉满十指,拔出来后,用更粗更长的签子继续钉,最后改用烧红的铁签扎;灌辣椒水是掺着小米和汽油一起灌,而且是热辣椒水和凉汽油交替地往赵一曼的喉管和鼻孔里灌;烙铁是直接摁在赵一曼的乳房上烙烫。最后甚

至使用了即使是身强体壮的男子汉也忍受不了的类似凌迟般的活剐——剥肋骨。

  在施酷刑过程中,为了不让赵一曼昏迷,失去刑讯效果,日本宪兵先是用冷水泼,后来改用化学药水熏,用酒精擦,还多次给她注射了大剂量的强心针和樟脑酊,强迫喂灌许多掺有咖啡因的盐水和含有高纯度甲基苯丙胺的葡萄糖液,待赵一曼恢复体力,头脑清醒,精神亢奋后,再继续用刑。

  最后,伪滨江省公署警务厅和哈尔滨警察厅开会讨论如何使赵一曼屈服。伪滨江省公署警务厅涩谷三郎厅长亲自作了凶残决定,专门从日本本土运来最新式的专门针对女性设计的电刑刑具。指示行刑的日本特务不要有任何顾忌,可以直接电击赵女士身体最脆弱、最敏感的部位。

  据当年参与审讯的凶手描述,这场断断续续持续了7个多小时的电刑,造成了连续不断的剧痛,已超过了任何人能够耐受的极限。先前受刑从未喊叫一声的赵一曼撕心裂肺的悲惨叫声不绝于耳;完全失禁、淋漓不绝,胃汁和胆汁全呕吐出来;受刑处被电流烤焦,皮肤成为皮革状,呈焦黑色,局部组织Ⅱ-Ⅲ度电烧伤、呈炭化状;整个人浑身上下湿淋淋淌着汗水,口中直流白沫,舌头外吐,眼球突凸,两眼变红,瞳孔微微放大,下嘴唇也被她自己的牙齿咬得烂糊糊的……

  赵一曼以自己的肉身否定了敌人的暴虐和不义,在赵一曼所受的虐杀中,我们感到酷刑和罪恶不仅是日本人的耻,它是对人类犯下的罪,是世界之耻。赵一曼这样的弱女子,凭借自己的精神高度和超人的意志(有时连自己的身体也不能凭借,身体也参与了精神的压榨),不仅打败了日本人充满武士道和先进酷刑所结成的团队,还以自己的人格让警士与护士拼却身家性命一起逃亡这一点,就给对手带来了巨

大的羞辱。

  我们知道,酷刑之苦是痛彻骨髓的,古代的凌迟,之所以不让犯人速死,说穿了是使犯人感受折磨的苦痛。有时酷刑制造的是一种精神的恐怖,行刑者可能还没有动刑,而早早地把将动用酷刑的信息透露给你,很多人由于害怕行刑在没有动刑之前就招供了,精神的恐惧其实就是一种精神酷刑。

  施行酷刑的人绝望了,他们决计处死赵一曼。赵一曼被游街示众后,与周百学一同赴死。野蛮的日本人让两位女性在行刑场曝尸数日,不许百姓收敛,尸首被饥饿的野狗撕碎,尸骨无存。几十年后,在自由的土地上,人们为赵一曼举行了“影葬”,将赵一曼生前的照片埋放在她殉难的土地上。赵一曼死了,世俗的生命被邪恶人为地扼杀了,但从另一方面说这也是生命的开始,因为,赵一曼这样人的死,恰恰换回了我们民族的生。

  酷刑损伤的是肉身,但对赵一曼来说,只不过是浴火重生。我想表达的是,虽然事情过去了半个世纪,人们接受的赵一曼是不完整的。我们只有不忘记赵一曼所遭受的磨难,我们才能理解赵一曼。我们不是记住仇恨,延续仇恨,我们只是记住历史。德国著名哲学家阿多诺这样说:“日复一日的痛苦有权利表达出来,就像一个遭受酷刑的人有权利尖叫一样。”酷刑挑战的是人性,是对整个人类的犯罪,奥斯

维辛、耶路撒冷的哭墙、南京大屠杀、囚禁赵一曼的牢狱,都铭刻着人类的永恒记忆。利用对人生理结构的认知,把肉体折磨发挥到极致,达到精神上的屈从,这种彻底丢弃了人性的酷刑的设计者和执行者,对他们的称谓只能有一个——魔鬼!以强大的精神力量做支撑,彻底否定了医学生理的极限,对英雄的称谓也只能有一个,那就是——神灵!魔鬼终将遭受炼狱之火,神灵一定被人心供奉!   载于《读者》20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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